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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公婆婆

九江话中,公公婆婆指爷爷奶奶。

公公婆婆的生活观念相去甚远,公公喜欢玩、经常打牌,婆婆则拼命干活,天天下菜园。从我记事起,两人就分开住了,公公住我家,婆婆住小叔家。

自然的,我和公公更亲一些,小时候爸妈有很长时间在外工作,只能周末回家,我则跟着公公生活。

公公个子很高,180+,那会儿得举起胳膊才牵到他的手,身材消瘦,留着扎人的胡须,几天刮一次吧。每个月去一次理性店,带我一起,回来就变成两个板寸头,总说这样显得精神。

公公每天有个例行习惯,用剃须刀的刀片割左(或右,有点不记得了)脚后跟的皮肉,每次都会见血,留下一地的皮屑,最后用半片膏药贴着。小时候不明白,后来知道,原来那只脚扎过东西,没有医治好,留下后遗症,经常痛痒难耐,靠这个方式止痒。

公公喜欢打麻将,有点到痴迷的程度。放学回家,只要公公不在家,铁定在某个地方打牌。

在大人眼中这是恶习,但对小时候的我来讲,却是个好事。首先,没人管我,特自由,我基本是被放养长大的;然后,有时候我会站在公公旁边看他打牌(这个过程中我学会了麻将),甚至钻到他的怀里,他就会很烦我,于是给我点零花钱,让我自己去玩,特别是顺风局赢钱的时候,此招百试百灵,这是我小时候零花钱的第一大来源;再者,农村有耕牛,春耕的时候每家每户轮流用,其它季节也需要轮流放养,轮到我们家时,他要打牌,于是,又花点钱把放牛大业外包给我,这是零花钱的第二大来源。

月底经常有那么几天,他不打牌,只是找人唠嗑,多半是输光了,等着下个月退休金续命。反正,每次刚领退休金的两周,日子过的舒服些,吃的也好。但到了月底,就有些寒碜。

据说公公年轻的时候,是个厉害角色,虽然读书不多,却当过干部,说一不二。我记事时,他已经退休了,倒是不清楚这些事。我只记得,公公做事挺厉害的。门口的水池、蓬屋,还有屋后的茅房,都是公公自己砌的。农村的房子位置特别不好,没有路,通不了货车,所需的水泥、沙、红砖,都是公公用板车一车车拖进来的。我则跟在后面推板车,很累,但也挺好玩。

早年家里的几亩地也有耕种,春耕秋收的时候,也都会下地干活。种水稻,最关键的是灌溉。我们处于丘陵,我们家的田地地势大概处于中间位置,干旱的时候,上游的农家经常会把水渠拦断,下游就没有水了。经常就看到公公背着锄头到上游引水,到了秋天,抽穗的时候,又不能让水稻浸泡在水中,于是要在田边挖出深渠,把水引走。

除了领工资,公公更多的时候喜欢过农历,每年都会买日历,然后每天早上都会撕一页。

他们这个年纪的人,似乎都喜欢毛爷爷,我家大厅正墙上,常年挂着毛爷爷画像。对战争也特别关心,平时公公喜欢看些正剧或黄梅戏,但阿富汗战争那段时间,则经常看相关新闻。

对婆婆的了解则少的多,婆婆的个子很小,却天天菜园、菜场两头跑,种菜、卖菜,忙的不亦乐乎。大家都劝婆婆少忙点,享享清福,却是劝不动的,直到几年前婆婆身体明显差了些,大家担心,把她的农具全扔掉了,才停下来。

婆婆唯二的爱好大概是看电视剧和烧香礼佛,每月初一、十五都会去庙里上香。从小叔家到寺庙的距离不近,每次得走几十分钟吧。后来身体不太好,习惯依然不断,每次让小叔开车送到寺庙。

9月底,婆婆去世了,82岁,四世同堂,大概也没有遗憾了吧。公公则早在2004年,我初中的时候去世了,才70岁,关于他的记忆全在小时候,虽然鲜活却总觉得有些遗憾。

最后,让我诧异的是:公公和婆婆的丧事,前后相差17年,父辈间却上演了同样的不愉快。挺讽刺的,17年,很多事变了,很多事又没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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